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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1
怜君何事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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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过贾谊宅 /刘长卿
三年谪居此栖迟,万古唯留楚客悲。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落斜。
汉文有道犹恩薄,湘水无情岂吊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刘长卿走到长沙的时候,难免会想起贾谊。
印象里的刘长卿也是个逐臣,在船头写过“猿啼客散暮江头,人自伤心水自流”的无奈。他的诗闲闲散散地夹在一本《唐诗三百首》里头,数来数去也不过七八首。没有长篇的绝响,却多五言的独白。没有初相见的惊艳,却引得回首时的留连。像个并不漂亮的女子,被你遗忘许久,忽然有一天说中你的心事,你才发现她的好,她的美,都是那么的不平凡。
他的近体诗研炼深稳,韵味高秀,人称“五言长城”。我以为是。
我过长沙的时候没有去拜访贾谊的故居,然而另一个值得回忆的人吟啸过的橘子洲头却当真是去了的。时节不对,没有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时代不同,亦无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倒是见到了成片的橘林,叶厚而墨绿,炯炯的有光彩。顽石上有他的题词,石碑上是他的《沁园春.长沙》,草坪上,立着他和革命游人指点江山的塑像,眼望湘江北去——可供凭吊的,一个也不少。也许他渐渐地不再属于这个时代,但真真切切地,曾经有个时代,属于过他。他的江山,不算摇落。
后来,刘长卿又到了洞庭湖畔的岳阳,黄昏里,他写了另一首诗给贾谊听:
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亦渺然。
汉口夕阳斜度鸟,洞庭秋水远连天。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戍临江夜泊船。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一个时代,是一面打碎的镜子,离得太近,我们看不见自己的面孔。唯有隔着另一个时代仰望,才辨得清往事的暗淡和璀璨。贾谊有说“长沙谪去古今怜”的刘长卿,亦有说“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李商隐,然而也不止于此。
那么剩下的人,我们该去哪里凭吊?
过去了的时代,我们可以怎样分割?
是不是每一个不该被磨灭的灵魂,都有个刘长卿在问:怜君何事到天涯?
长沙归来,我才开始重读刘长卿,这份迟来的领悟,伴我于夏烈春长的日子。
谁开始读诗的时候,不是追随太白的壮阔,子美的繁华,义山缛丽,或摩诘悠远呢?然而日子久了,少年心事慢慢变得开阔舒缓,一个文房,其实也足够让人动情了。送个什么样的词给他呢?我想或许是“清醇”吧,让想醉的人醉,让想念的人念,让怀旧的人回首,让不解的人,匆匆而过。
好的,文房清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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