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的双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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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香港的冬天，算是出奇地暖了。

白天出门，上身只需披一件夹克之类的外套，腿上就随你裙子、短裤、凉鞋……千疮百孔地乱穿一气了。偶尔觉得冷，也是因为图书馆，那常年24.3度的冷气吹的。

街道两旁栽种着各种亚热带植物。洋紫荆、杧果是我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两种，因为上面挂着牌子。剩下的各种枝枝蔓蔓们，无视季节名称的改变，站在车站旁，楼群中，自顾自地绿着。作为一个典型北方佬，我有时候觉得那油亮亮的叶子象假的，忍不住上前把那树干拍上一拍，弄得树们花枝乱颤。

天，似乎是不如夏季台风频繁过境的时候蓝了。这让我想到北京此时的大风。北京的冬天没有沙尘暴，每一次西风走后，漫天的清朗。站在家里阳台向远处望，可以看到幕天席地，西郊的群山。褐色的山影，蔚蓝的背景，没有云。因为干净，所以落拓。总觉得那些山是我的第二个父亲，这么些年，阳光刺眼，他们折射着我所有的激越、温柔以及愤怒。看来，哪里的天空都一样，风雨洗礼之后，才最明净。

在香港温润润，暖酥酥的冬天里，我呼吸均匀，伸胳膊伸腿儿地生长着。不必像从前那样因为懒得听天气预报，饱受突然到来的寒流之苦。也再没有像刀子一般划在脸上生疼的风，没有不和人打招呼悄不声落下的雪，没有老天爷好几天，阴沉着的冷脸，冻得人骨头结冰。

发现自己正在渐渐习惯这样温吞吞的日子，或者说这样的心情。这，让我吃了一惊。

记得以前读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有人问我愿意做哪一种。我的回答是红玫瑰，因为想做某人胸口的那一颗朱砂痣，总觉得明月光，她来的不够热烈。

记得在北大住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一个同学出去吃饭。临别，他站在31楼门口对我说，一直觉得你挺好的，只是太疯狂了。

记得六月快结束的时候的那段日子。那段和车协交织在一起的日子。

经常地，看着自己的橘红色的欧瑞，想象它是一匹烈马，刚被我驯服，愿意和我红尘作伴，笑傲江湖，却不得不收拾起辔头鞍鞯，和骟马们一起嚼着寂寞的粮草。最后一次拉练回来，我把它拖到31楼2层南头的水房，用高压龙头给它洗澡。那是我第一次给它洗澡。我手里搬着枪一样的水龙头，翻来覆去地冲着。水太冲了，撞在他的身上，又反溅回我的脸上。水声很大，整个水房无人，空旷的楼道回荡着刷刷的声音，格外衬托出一种夕阳西照，临别的苍凉。后来，我浑身湿透，水顺着发稍淌下来，遇见泪，汇成一股热流。

有几个六月里的黎明还是经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是什么样的青春，居然可以让我们坐在大讲堂前冰凉的石阶上，傻傻地唱，痴痴地和，就这样看天在啤酒泡沫分崩离析的散场中亮起来，电教西上空泛起鱼肚白。还有静园的但愿长醉不愿醒，南北阁一夜后，撕心的疼。现在的我还是熬夜，却是因为第二天要赶着交论文了。

想到这些，突然感到难过。车协于每一个爱她的人来说，都应该是刻骨铭心的。而我的所谓刻骨铭心，不料竟都是这般地颓唐和不知所措。少爷说现在的车协人，感情外露，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可对于03的人来说，那个春末夏初，不能痛快地飚车，驰骋天地，甚至训练都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只能把一腔激情，用酒精点起来烧，火光映在脸上，喜怒哀乐都是光怪陆离的表情、苍白无力的文字。

千言万语，我把自己在过去和现实中剪辑成一个统一的人。轰轰烈烈而又平平常常的生活。对于过去，我们也许都不曾交上过一份满分的答卷，但如果已经尽力，那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至于现在，毕竟都是书生，还会一时意气，粪土万户侯。不过，想想车协都八岁了，人更是要长大，平淡而有节奏的日子，也未尝不是别样精彩的青春年华。

关于现在，关于未来。一同走过的大家，又都有了各自的安排。天涯海角，还都是大地的孩子，就在此，一并祝好了，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