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4-30
两代人的关山月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xiaofengzi.blogbus.com/logs/1151076.html
那一年,苏联刚刚解体,而他的博士论文还没有完成,被公派到欧洲的一个小国访问,为期一年。妻一个人带着刚上小学的女儿在小城生活。
90年代初的中国家庭,装部电话都算稀罕,更别说是互联网。于是两口子靠着鸿雁传书,诉说横亘整个欧亚大陆的相思。邮费昂贵,为了不超重,每次都是用最薄的信纸,蘸足钢笔墨水,双面书写。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凑在一起,像妻点点滴滴的心思。说是航空信也要走上一个星期。这一来一回,如今打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内容,在当时,也像给慢镜头处理过,延伸成半个月的山水迢迢。
中秋,他的来信里附着李白的那首《关山月》。出国的时候不能带太多书,没有原文,全是在心里头默写的。所以,忘记了应该是“望边色”,还是“望边邑”,但总之是思归多苦颜。信中不忘嘱咐孩子,学古诗可以不记得名字,但是一定要记得作者。因为有些诗本就没有名字,多半是后人加上去的;而看作者,却能看见一首诗的风骨和情怀。
妻一手拿信,一手翻开《唐诗三百首》,耐心地给孩子讲述这首诗的含义。小小的女儿识字还不多,但是只听妈妈讲了一遍,居然也记得很牢。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占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仿佛是就能看见,那个独在异乡的他,长风明月里的身影。
十六年过去了。世上发生了很多翻天覆地的事情,也只不过是一瞬。如今,他坚持做着多年前开始的学问,在一个大学里当着他的教书匠。和妻粗茶淡饭,却也幸福满足。孩子早从当年的小女孩儿变成了个青年人,风风火火跑到远方读书去了。青年人一天一个想法,一年一个模样。然而没有变的,是从那时起,养成的读诗的习惯。随身总是带着父亲大学时代看的那本《三百首》,封面有他的字迹,仍旧是李白的诗: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有一次,女儿往家打电话,又提到了多年前的《关山月》。
“原来你一直记得?”
“一直记得。”
曾经自己的心境,换了一代人做游子,居然咂摸出同样的滋味。那未来时的前方,不知还有多少个云海苍茫,高楼边色,可他和妻倒也坦然,踏实。孩子大了,让她慢慢走吧,这条路,还长。
两代人的关山月,皎皎空中二十年。
收藏到:Del.icio.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