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5-02

    一个集体主义者的独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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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被通知寒舍有美女借宿,我吓得忙不迭收拾屋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凌乱的书籍、CD、照片、毛绒玩具、水彩蜡笔万花筒,诸如此类归置齐整,终于可以开轩面场圃,让略有洁癖的美女只感到略有不适.

    自从year 1下学期换了现在的Roommate,一个星期有4个晚上都是home alone(因为她家离得近,经常回去),开始很是满足,可以张牙舞爪没人待见了,日子久了,猛然醒悟,独居过久,惯出了太多坏毛病。

    作为一个自诩为集体主义者的人,这是一场灾难。

    记得在北 大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先回家洗澡,然后顶风作案坚持回寝室和室友们卧谈而眠,因为深知那一年的集体生活将成为美好的回忆。现在看来,的确也只是回忆了。来到HK,才知道不是所有大学都有班级的概念的,就更没有听说过类似“辅导员”的角色。有困难,找校长。在这里,你遇到任何麻烦,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直接给校长写信吧,立马有人搭理你了。然而我是不屑于接见校长的,于是也就仿佛拿出些遗世独立的姿态起来。

     庞大的社会科学院一百来号新生自由选课,两年了也不过混个脸儿熟。港大的community向来以社团或者宿舍为单位,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两个都玩儿转。再不想参加任何同吃喝玩乐有关的组织,于是担任起一个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不过那个圈子很小,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铁倒是铁,磁铁,但于我却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集体。集体应该是高中军训时候的一个连,让我为它喊口号,喊破了嗓子还美的不行。

    那么宿舍呢?我现在住的宿舍算是港大的公主楼吧,《玻璃之城》里头让黎明魂牵梦绕的舒淇mm就住这里,50年里这儿出过陈方安生、范徐丽泰、许鞍华、林燕妮、张婉婷等若干英雌豪杰,按说我应该是“视此如归”才是。无奈第一天住进来兴冲冲去报名迎新营就被人家宿生会的同学发配回来,理由是:不会说广东话,破坏活动气氛,费厄泼赖,应该缓行。——我转头就走,再不理会这里的任何集体生活。

    两年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始终就是个睡觉的酒店。——想想自己也真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然后我就开始游离于形形色色的人,徘徊于分分特特的事。北大的一拨儿,内地的一拨儿,辩论队的一拨儿,骑车爬山的一拨儿,酒囊饭袋的一拨儿,歌舞升平的一拨儿,狗男女的一拨儿,性变态的一拨儿……一拨还为平息一拨又将过去,然而似乎还是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呢?当我看到某某论坛似水流年版的同学们那个真心话大冒险的帖子的时候,心里好像有点儿谱了。那也许是我想要的,那肯定是我没有的。

    他们是北 大历史系95级的,有三分之一还在美国,有三分之一正在结婚,有三分之一曾经天涯上很出名。他们真心话的问题是大学最难忘的记忆、最喜欢的mm、最尴尬的经历。感谢这样的问题,让我看到一幅别开生面的PKU文科生本科生活断代史。今年正好是5字头的人返校,他们正窜掇聚会。有人说:“好像我不怎么期盼刻意的聚会”,有人则回答:“但是聚会的意义,一如我们读的专业,我们不仅可以体会到现在的幸福开心,还可以从追忆中寻求快乐与感慨,让思绪回到那似水流年的时光中去体会故地重游般的美好心情”。我作为一个看客只能注视着屏幕发呆,并且为这样一些话感动:

    “昨天的纽约完全是夏天的感觉,兴致勃勃地拉出一件北 T恤,扎个马尾,照照镜子,似乎有点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影子。阳光很好,桌上那张95年胡谱阁合影中大家的笑容被映得格外灿烂,于是感叹,那时真年轻,年轻真好!”

    我觉得并不是年轻真好,是年轻的时候有一班同样的人陪你飞度闪亮的日子,真好。因为你们,是相互懂得的人。也只有相互懂得的人,才有资格鉴证彼此的青春无悔。

    我曾经在网上发现过一 篇北 大附中天才师妹写的文章,几万字写还没毕业的她在附中的两年生活。写的行云流水满目繁华,好得弱水三千一塌糊涂。我不像是在看一篇散文,倒像是在读一本小说。昨天又重温那十一张纸的打印稿,突然发现,那些舞榭讲台上的风流人物,大多是教过我的。我原来正是我所羡慕的对象,一个经历了北 大附中巅峰体验的幸运儿。只是当时,相逢却不识。

     

    也许生活了六年的北 大附中才是一个真正的集体吧,虽然我对初中高中的班感情都很淡很淡。孩子太小,观念和价值判断都不成熟的时候,是无法彼此产生莫逆感的,这是我给自己的解释。只有其中的几个人物,贯穿我的六年的始终,直到今天惺惺相惜,天涯共猪食。这是一种无以复加的相亲相爱,可惜这不是集体主义的相亲相爱。

     

    而我一直觊觎的,都是一队人马,生死与共,打情骂俏,张冠李戴,乱作一团,爱成一片。这,是不是太贪婪?

     

    其实这个理想曾经那么地接近现实过。那就是我的车协岁月,虽然最终没能和那十几个人浪迹天涯,但是一起流过泪、吃过土、摔过跤、迷过路,挺过了非典,却溺死在爱情里。也算不容易了。我终于知道自己那么强的车协情节缘何而来,不就是它给了我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一个集体的机会吗?

     

    曾经和车协死党讨论过individualismcollectivism的区别。我们一致的结论是:前者自由、后者安全;前者乐,后者寿。在现实的社会,前者有点儿进步、后者有点儿落后。在个人成长的过程中,前者成熟,后者纯真。前者是一种价值解脱,后者是一种心理诉求。

     

    本行的doctrine告诉我,East Asian Culture里头collectivism是主导成分,而西方则无疑是individualism。这个教条得到了跨文化实证研究的数据支持。我曾经跑去听过一个讲座,那个实验里头比较了中国、美国和德国的大学生,的确是有significant difference的。

     

    既然科学已经证明我不是社会的怪胎,那么,我就原谅自己这个不可救药的独居者吧。愿做革命的螺丝钉,集体主义精神放光芒!

     

    虽然我知道,我的肉身仍会在个人主义的阳关大道上勇往直前,直到见了黄河,然后趟过去。

     

    PS: 也许这篇文章的题目唤作《一个独居者的集体主义yy》更恰如其分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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