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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6
后半夜的寒武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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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是美。兔子尾巴后面的句号,像是精致的耳钉,光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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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亦是美。只要有恰当的韵律,一样的春江潮水连海平。
——题记
这是后半夜。
侧卧,向左。蜷缩成一团,把头往膝盖上扣。手里抱着草席的小枕头,上面绣着个腾云驾雾的孙悟空。这是出发前爸爸塞在背包里头的小玩意儿,然后地球仪转过了180个经度,从此不分白天黑夜,在我的睡梦中七十二变。
从来不喜欢仰面朝天地睡觉,总是把身体弓起来,妈妈说我是个虾米。新近居然还添了抱东西的毛病,越来越象娘胎里的样子,剪不断的脐带,变成光缆,连着太平洋的两端。
可这不是相思或者乡思,那样的感情太线性,太简单。如果离开就思念,分别便伤感,未免肤浅。我爱那土地,只因为我流着掺了黄河水的血,不管我是否颠沛流离;我爱你,只因为我是你的,你来不来,又有什么分别。
那么,我在黑暗中极力抱拥,索取的,是谁的臂弯呢?我千百次奔向的,是时空中,哪一个交点?终我一生,不过是在找你,可前世你又不说,在哪里等我。
我只好沉睡,深深地。深深的沉睡不需要闭眼。
一年有三百六十四个夜晚我关着眼睛和耳朵睡觉。那样的梦香甜但是孤单。
今天,我走入真正的静谧。洞穿星空的眼眸,看得见生命的襁褓时代。
那是寒武纪,三叶虫在喜马拉雅山未崛起的摇篮里,做着简单的新陈代谢。真正意义上的醉生梦死。他们不知道,很多答案,就写在那短短的一生里了,可惜我们,从奥陶纪迷惘到新生代……
如果生命作为整体,都不过是同样一段自私的基因,那么有几回,我也曾试图回答那个终极的问题。
我是霸王龙。我选择吃其他恐龙,我的牙齿穿过他们粗糙而充满褶皱的皮肤,刺入他们的循环系统,进入他们的组织液,我在找你;
我是尼安德特人。我在欧洲的土地上繁殖,生存,进化,最后被智人入侵走向毁灭,我还在找你;
后来,我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居民,我辛勤耕种,我写下楔型文字,我望着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流去,我仍在找你;
再后来,我跨越了许多山川河流,我在不同颜色的土壤上栖息,我飘洋过海,我找你,从不停息。
我还疯狂地把自己幻化成各种复杂工具的异肢,我成为仆人的仆人,奴隶的奴隶;我的前生剥削我的来世,我的citizenship禁锢我的liberty。
我也曾以为找到了你。我功成名就,才貌双全,著作等身,风光无限。我是盖世英雄,我是无聊看客,我青灯孤影,我歌舞升平……
处处是你。处处的你,我看不清。
于是回到梦里。蜷缩成无脊椎动物的形状,和你之间,不再有任何介质。无穷幻化的不再是我,而是中国人热爱的那只猴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耗散结构,从无序到有序,再回归无序。
我想我是安全的。就在此刻,在后半夜的寒武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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